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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筑梦2008》导演顾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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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5 10:13:20   

    刘思伽:欢迎收听《我的奥运情》,我是刘思伽。2001年7月,北京赢得2008年奥运会主办权,以此为起点,中国人民将用七年时间来为奥运会做准备。一部只在记录中国人民期盼奥运会、准备奥运会过程的纪录片,《筑梦2008》也应运而生了。它以国家主体育场鸟巢从设计图纸到建筑实体历时七年的建设为线索,串联起了四组故事。瓜里乡的拆迁户,国家女子体操队的小运动员的选拔,跨栏运动员刘翔以及奥运安保特警训练,采用了多线故事交叉并进的结构,用丰富鲜活的人物和细节,编织出了一幅中国人民构筑奥运梦想的动人图景和故事。展现了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这个口号的具体实现。《筑梦2008》将是国际奥林匹克运动史上唯一一部跨越七年时间,记录奥运会筹备过程的影片。它用七年的拍摄时间获得了长度,用丰富的线索和内容获得了广度,用生动的人物、形象和细节获得了鲜活度,在今天的节目中,我们继续和奥运全景记录电影《筑梦2008》的总导演顾筠女士进行对话,看看她和她的摄制组是怎样用梦想的主题,和构筑梦想的努力,获得了这样一部跨越了七年的有深度的记录电影。

    七年之间,其实我相信您个人身上一定也会发生这样或者那样的变化,您对影片的思考,包括对纪录片整个的认识和对艺术的把握,会不会有发生一些变化,有没有在后来拍摄过程中,您会觉得前面有一些想法,其实在后面可以发生一些改变,有没有这样的时候?

    顾筠:不是说有没有这样的时候,一直是这样进行。因为纪录片是后写剧本的,永远不能预知明天会发生什么,即便是我有一个方向。如果说我先把本子写好了,完全按这个上面拍,那就是故事片。所以这也是我们片子的魅力,用真实来打动人。当事情进展到每出一步的时候,我都会想都会思考,后面我怎么拍,怎么进一步做追踪的记录,所以其实是一个永远要思考的问题。我七年没有时间做别的,一直在思考,拍一组人物可能会思考两到三个月。

    刘思伽:会有遗憾的时候吗?会不回事后想我当时如果那样拍一下就好了,因为当时的时刻不能重现了,所以会留有一些遗憾。

    顾筠:会,但是在影片里没有,因为有七年的时间,你的机会不只一次。我所谓的机会,你觉得这个侧面捕捉得少了,这次没有错过了。下一次他有生动的侧面出现了,那你更充分地做好这种准备。因为时间长,要捕捉这个人物细节,单从人物细节、性格、个性或者事件本身还有机会,但是大的事件没有机会,必须布置得非常缜密。比如说像鸟巢,鸟巢的合拢,鸟巢最初时的建设,是一步步走过来的,错过这一阶段的拍摄,这是不可弥补的。

    刘思伽:所以在拍摄这些关键的历史时刻的时候,之前是不是会特别紧张?

    顾筠:准备会特别缜密,我们的机位会很多,尽量不要错过任何一个侧面。

    刘思伽:七年当中需要考虑特别缜密的时刻有多少?

    顾筠:我没有数过,也不少。你们在影片里面能找到,比如说航拍,虽然只有两三个镜头,但是这个航拍的工作是半年时间。比如说火炬传递,虽然拍摄时间只有一天,2004年6月9号,但是我们准备工作也有一两个月,我们有十几个摄影师,比如像鸟巢的合拢,是在晚上两点钟开始合的。不记得有什么媒体,就我们一家在拍,我们当时用了十几台机器,很震撼。

    刘思伽:这是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回到我们影片当中的主人公,不像故事片那样,导演可以说你这个表现不对,咱们再重来一条,这个其实不能打扰人家,人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是一个自然状态。有时候您觉得自然状态还不够好,可能还在某一个方面能拍出更好的状态,是有这样的时候吧?

    顾筠:是这样的,我觉得纪录片和故事片创作手法不一样,纪录片首先是对这个事对这个人感兴趣,你觉得他有故事,你觉得事有意思,才把他记录下。比如我为什么要选特警朱秉文,我觉得他很有代表性很有特色,人物很有个性,语言很有魅力方方面面,包括这个事件很有代表性,在前面做准备的时候,已经决定记录是否能成功,决定至少50%。

    刘思伽:人得选对了。

    顾筠:前期我下的工夫会很大,我选他是选了一两年,我见过无数的人。

    刘思伽:当时这个选择的过程是什么样?

    顾筠:我会去了解。我还到市公安局专门体验了生活,就在公安局待着,去观察各种各样的人,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还有在后面要把人物的性格特色了解非常清楚,才能把握住时机,什么时候他出拳我要记录,什么时候不可能,这种时机在你心里头应该非常成熟,应该是你对这个事情了如指掌,那时候记录就可以开始了。

    刘思伽:好像和这些主人公一起创作剧本,但是是基于对他们充分的了解,会知道这个剧本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去共同完成的。

    顾筠:对,很多专业人士看完特警故事之后,都觉得朱队长,你说他是演员吧,他是真实的人物。但是他真的很生动。可以评他为最佳的演员。我觉得这种魅力超过了故事片。

    刘思伽:纪录片和故事片在很多地方有很大的不同,现在有很多故事片得到的投资很多,但是我不知道咱们这个纪录片投资有多少,在我们拍片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资金上的问题。

    顾筠:因为是我们新影出品的影片,所以给了一部分,但其实这个钱非常少。除了买材料,租设备以外,我们就没有钱了。其实我们摄制组很多人员,很多年我们都义务地做这件事情,是非常了不起。我们后面也得到了赞助商的资助。但是因为故事片都很困难,别说纪录片这个市场。我们在前期投入的时候非常节省。我们碰到这么大一个题材,在我的片子里,我都要控制。也就是刚才我说的,所有的故事、所有的人物记录,我要想得非常清楚和成熟,不能随便浪费一尺胶片。有时候为了一个人物的拍摄,我要琢磨两三个月。为了一个细节,要琢磨上好几天,这也是从一方面来节省胶片。

    刘思伽:后来需要你自己融资吗?

    顾筠:需要,我同事也是这个片子的制片人。比如我们的音乐,是请梅林貌先生作曲,这些音乐的制作、录制,都需要有经费,后期这些钱我们得到了林清和曾维范两位先生的支持,他们看了片子以后觉得很感人,所以他们主动来帮助做这件事情。最后我们在后期也遇到了困难,我们也得到了中国国际金融有限公司,他们在后期上的支持。当然前期我们也得到中国飞越集团,前期在2003年的支持,虽然不多,但对我们来说是雪中送炭。

    刘思伽:是不是在拍片之时,您就能够想象到,在以后会遇到很多这样的问题?

    顾筠:是,其实有时候也很挣扎,这个场景最好我们能搭,因为电影拍摄很花钱,我们和商业片不一样。但是有时候要出这个效果,必须要投入一些复杂设备的拍摄。比如像航拍,大型的升降、轨道移动拍摄,这些都超出常规的支出,有时候你会想挣扎,想拍但是没有钱,怎么办?所以还是非常感谢曾经资助给我们的这些单位和个人。

    刘思伽:刚才您曾经提到过音乐的制作者、创作者梅林貌先生,他和这个片子的缘分很有意思,我听说一开始您并没有使用音乐在影片当中。但后来是他主动要求要为咱们影片制作音乐是吗?

    顾筠:也是有一个朋友牵线,因为他是大腕作曲家,他原来是王家卫的作曲,后来他也给张艺谋写过《黄金甲》、《十面埋伏》,一方面投资会很高。另一方面,人家会不会给我做,他听说这个事以后,他挺感兴趣,他就来北京了。看了我的片子以后,他觉得很激动,所以他决定帮我们作曲。

    刘思伽:有时候音乐和影片给人带来的冲击力是相同的,一个是视觉上的,一个是听觉上的,都能引起大家心灵上的共鸣。纪录片的素材有50个小时,最后被剪成了一个多小时,您作为导演面对这么多素材是怎么把握的?最后也忍痛割爱的时候吧?

    顾筠:有,其实很多故事都挺好的。比如说像大妈的故事,我只能放一个故事,多了就超过90分钟。按电影的规律,再好的故事,观众过了一个半小时以后,他会有视觉的疲劳、欣赏的疲劳。所以我们还要跟着规律走。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只能说这个故事有点重复,虽然它很精彩,但是它在表达上有一些重复,把它拿掉。还有比较这三个故事,我只能用一个,那就挑一个。其实在剪接的时候,开始还是比较感性,经过一番挣扎,最终还是回归理性看这个问题。

    刘思伽:现在能不能给我们讲一小段,被您最后舍掉的,当时也觉得很有意思。

    顾筠:比如说像大妈,大妈是一个很有特色的人。她在小区也是志愿者,带着红袖章检查卫生,她维护治安,非常有趣,她很能说,语言很生动。

    刘思伽:这样的人物非常真实,就在我们的身边。

    顾筠:你就会发现,其实每个居民区都有这样的大妈,而且语言上特别幽默,老北京的感觉。

    刘思伽:现在《筑梦2008》,选择奥运会开幕之前档期来公映,您觉得有特殊考虑吗?

    顾筠:这个纪录片准备了七年,尤其是把鸟巢作为整个事件贯穿的线索,鸟巢准确地说是4月17号完全完成这个工作的,所以我的电影也差不多快到那时候停下来,后面还有一些后期的工作。其实6月份能与观众见面已经创造了一个奇迹,因为作为一部电影来说,后期除了剪接以外,后期至少需要三个月的时间,我们为了抢时间,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把时间抢到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进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基本上一个礼拜白天和晚上连着,夜以继日地工作,其实就是为了抢时间,七年我们为北京奥运会准备这么一个片子,希望大家都来看,希望大家都能喜欢这个片子。

    刘思伽:现在我们听顾导说话,觉得她是一位非常温婉的女性,说话不紧不慢,但是据说工作起来,您挺严格,甚至是特别严厉。有一些和您合作的人,都快被顾导折磨疯了。

    顾筠:其实我的严厉是讲道理,温柔的严厉。比如我举一个例子,我们的剪接师,我们的剪接工作其实最辛苦,这个片子是磨出来了。我们磨了将近十个月,十个月对她来说是什么样的日子,天天晚上工作到一两点,白天还要接着再工作。一般我们都从中午开始,她有一个七岁的孩子,他们都不能见面。她剪完这个片子,回家就跟她老公大哭了三个小时。

    刘思伽:还是一个女的。

    顾筠:对。其实很不容易,这中间她的脖子都不能动了,她还在坚持,她的助手顶了她两天,那两天她在边上,也没有离开岗位,只是因为她脖子不能动,稍微一动她会特别疼,但之后她又马上进入状态。最后人有一些崩溃,我拥有了一个非常敬业、非常出色的优秀剪接师,我觉得她很了不起。我说你一个月不要工作了,但只有一个礼拜她又回来了。回来以后就跟我讲,昨天做梦我想官方电影开头应该怎么开,因为官方电影我们已经拍了一部分内容。我也挺残忍的,人家度假,我还跟人家说这些。

    刘思伽:七年的时间,对拍摄纪录片算不算一个时长的上限,还是您准备以后有更长时间来拍摄纪录片?

    顾筠:其实没有想过这个时间。我觉得时间是根据题材来,如果哪个题材需要付出七年,那就是七年。如果这个题材是一天,比如刘思伽的一天,我们也要把这个片子做得百分之百的完美,这一天怎么做出精彩,不是简简单单就是一个时间,而是因为这个题材而来。如果是七年,也要做好准备,要有足够的耐力去面对。

    刘思伽:您觉得这一部拍摄七年之久的纪录片,对您自己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影响?

    顾筠:这个片是我选择的一种生活方式,它其实能够给我生活带来一种快乐,首先是这样,我更想看到出来的是一部好的作品,是观众满意的作品,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刘思伽:现在马上又在投入另外一份同样紧张的工作当中,奥运会的官方电影。您觉得有《筑梦2008》在前,后面的那部作品,拍摄的时候会有压力,还是觉得更轻松、更得心应手?

    顾筠:我觉得两个题材不一样。《筑梦2008》可能是一个一个人物故事,官方电影比较国际化,中国的运动员只有三四个,分布在五大洲,在这个电影里头我们有不同的文化,不同的背景,来自五湖四海的运动员相聚在一起,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是我们的主题。我更想表达的是文化的包容,所以其实这个片子也会很有意思。纪录片是有灵魂的,你在故事的背后,当我们乐完、哭完以后,如果能够让你留下一些思考的话,我觉得我这个片子是成功的,因为纪录片是有灵魂的。你在创作之前,你已经想好了你想表达的主题,你的灵魂的东西。

    刘思伽:官方电影什么时候剪辑完成,什么时候能看到?

    顾筠:我也有时间上的压力,很多人说你不能动作太慢。奥运会都结束了,没有人管你了,大家也不关注你了,我还是坚持认为我要对作品本身复杂,我觉得好的作品还是磨出来的,不能说为了赶时间,而拿出一个不满意的东西。我知道格林斯潘剪官方电影一般都是两年的时间,我最快也得花一年的时间。

    刘思伽:你说纪录片是你非常喜欢的一种,好像成了你的生活方式。周而复始这样的方式,经常会黑白颠倒,经常会以工作内容为关键点展开自己的生活,会不会觉得疲惫?

    顾筠:是有疲惫,其实那时候我也会做调整,因为我希望我有工作效率,其实做这个职业我必须满腔热忱,我必须充满了热情,才会有灵感。后期没有办法为了赶时间。但是前期创作的时候,我每一次采访一定要最好的状态。

    刘思伽:从2001年7月13号拍下申奥成功的第一个镜头,到今年的5月12号封镜,顾筠整整用了7年零25天,记录了北京筑建奥运梦想的感人历程。顾筠导演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娇柔、温婉的女性,而在和她谈话过程当中,你会感觉到属于她内心得那种坚定和坚韧。她说从34岁拍到41岁,我把人生中事业发展最黄金的年龄段,献给了奥运梦,我觉得不后悔。顾筠不愿意过多地透露她认为在影片当中最有趣的设计方案竞标部分,其中包括鸟巢中式窗棂等中国理念的融合过程。顾导说竞标这一环节是首次公开,非常有戏剧性,所以她觉得还是留些悬念,让观众们自己去看、去体会吧。《筑梦2008》也期待着您的关注。感谢您收听今天的《我的奥运情》,我是刘思伽,明天同一时间再见!